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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区慈善是对社区私人需求与公共需求的回应，以嵌入社区为实践路径，植入了社会、文化等因素，呈现出鲜明的时代特征。本文通过引入“嵌入”概念，结合制度分析，探讨中国社区慈善的发展进程与演化逻辑。社区慈善历经传统内生性嵌入、近代至计划经济时期脱嵌消退、现代外生性重新嵌入的动态过程，在嵌入、脱嵌与再嵌入的张力中实现从传统到现代的转型。互助作为社区慈善的文化根基与核心纽带，贯穿于不同发展阶段。以互助为内核的社区慈善在与制度环境互动中形成差异化嵌入形态，并伴随不同程度的制度变迁成本。未来发展应在弥补传统社区慈善缺陷、增强其适应性的同时，传承传统慈善的文化韧性，最大限度降低制度变迁成本，推动现代社区慈善高质量回归与提升。
Abstract：Community philanthropy responds to both private and public needs within the community. Rooted in the community as its practical arena, it is profoundly shaped by social and cultural factors and thus exhibits distinct characteristics of different historical periods. By introducing the concept of embeddedness and combining it with institutional analysis, this article examines the developmental trajectory and evolutionary logic of community philanthropy in China. It argues that community philanthropy has undergone a dynamic process comprising endogenous embeddedness in the traditional period, disembeddedness and decline from the modern period through the planned-economy period, and exogenously driven re-embeddedness in the contemporary era. Through the tension among embeddedness, disembeddedness, and re-embeddedness, it has achieved a transformation from traditional to modern forms. Mutual assistance, as the cultural foundation and core bond of community philanthropy, runs through its different stages of development. In interaction with changing institutional environments, community philanthropy centred on mutual assistance has developed differentiated forms of embeddedness, accompanied by varying costs of institutional change. Looking ahead, the development of community philanthropy should seek to remedy the shortcomings of traditional community philanthropy and enhance the adaptability of modern community philanthropy, while also preserving the cultural resilience of traditional philanthropy, minimising the costs of institutional change, and promoting the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of modern community philanthropy.
(1)[英]卡尔·波兰尼著，冯刚、刘阳译：《大转型：我们时代的政治与经济起源》，当代世界出版社，2020年，“导言”第16页。
(2)参见[美]马克·格兰诺维特著，罗家德等译：《镶嵌：社会网与经济行动》，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7年。
(3)符平：《“嵌入性”：两种取向及其分歧》，《社会学研究》2009年第5期。
(4)张慧：《嵌入性理论：发展脉络、理论迁移与研究路径》，《社会科学动态》2022年第7期。
(5)郑功成：《中国特色社会保障制度论纲》，《社会保障评论》2024年第1期。
(6)高静华：《中国特色慈善事业的文化动因》，《社会保障评论》2023年第1期。
(7)[美]罗伯特·佩顿、迈克尔·穆迪著，郭烁译：《慈善的意义与使命》，中国劳动社会保障出版社，2013年，第100-103页。
(8)张奇林：《慈善事业可持续发展论纲》，《社会保障评论》2017年第1期。
(9)王勇：《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郑功成：建议尽快出台促进社区慈善发展政策性文件》，《公益时报》，2025年3月11日第8版。
(10)当然，互助不是社区慈善的全部，同时，也不是所有的互助行为都是社区慈善。传统社会中互助形式比较单一，主要表现为亲友和邻里互助，基本都属于社区慈善的范畴。但进入现代社会后，社区互助的形式多样化，只有无偿性、公益性、以帮扶弱势群体或公共利益为目标的互助行为才属于社区慈善的范畴。这也是本文要研究的“互助”。
(1)慈善的近代转型实际上是一个过程，但一般以1840年为起始点。现代社区慈善的提出，有学者认为始于2006年4月国务院发布的《关于加强和改进社区服务工作的意见》（国发[2006]14号）。参见赵晓芳：《双重政策视角下中国社区慈善的发展、演进与展望》，《社会保障评论》2025年第5期。
(2)[美]Neil Gilbert, Paul Terrell著，沈黎译：《社会福利政策引论》，华东理工大学出版社，2013年，第4页。
(3)一种比较流行的经济学理论认为，包括慈善在内的非营利部门是弥补市场失灵和政府失灵的一种社会修复机制，这种理论容易给人造成慈善后于市场和政府出现的错觉。参见Lester M. Salamon, Helmut K. Anheier,"Social Origins of Civil Society:Explaining the Nonprofi t Sector Cross-Nationally,"Voluntas: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Voluntary and Nonprofi t Organizations, 1998, 9(3).
(4)张文：《社区慈善：两宋民间慈善活动的空间结构》，《中国社会经济史研究》2005年第4期。
(5)周荣：《中国传统慈善事业发展历史及其现代意义》，载张奇林等著：《中国慈善事业发展研究》，人民出版社，2014年，第100-106页。
(1)《平江叶氏族谱》（卷首），载《家训五条》，民国二十四年刻本。
(2)《义门陈氏家乘》（卷3），载《礼俗志·推广家法十五条》，民国二十七年本。
(3)[美]弗兰克·梯利著，何意译：《伦理学导论》，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1年，第83-89页。
(4)费孝通：《江村经济——中国农民的生活》，商务印书馆，2002年，第41-64页。
(5)吴子明：《“社区慈善”背后的社会趋向反思》，《华南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9年第6期。
(6)韦森：《文化与制序》，上海三联书店，2020年，第118页。
(7)Granovetter Mark,"Economic Action and Social Structure:The Problem of Embeddedness,"American Journal of Sociology,1985, 91(3).
(1)韦森：《文化与制序》，上海三联书店，2020年，第121页。
(2)梁其姿：《施善与教化：明清的慈善组织》，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13年，第219-222页。
(3)[美]韩德林著，吴士勇等译：《行善的艺术：晚明中国的慈善事业》，江苏人民出版社，2015年，第11页。
(4)[美]韩德林著，吴士勇等译：《行善的艺术：晚明中国的慈善事业》，江苏人民出版社，2015年，第10页。
(5)[日]青木昌彦著，周黎安译：《比较制度分析》，上海远东出版社，2001年，第80页。
(6)Klein Daniel B,"The Voluntary Provision of Public Goods? The Tumpike Companies of Early American,"Economic Inquiry,1990, 28(4).
(7)张文：《社区慈善：两宋民间慈善活动的空间结构》，《中国社会经济史研究》2005年第4期。
(8)[日]青木昌彦著，周黎安译：《比较制度分析》，上海远东出版社，2001年，第53页。
(1)梁其姿：《施善与教化：明清的慈善组织》，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13年，第24页。
(2)《孔子家语》，上海古籍出版社，2019年，第53页。
(3)所谓“补缺的”（residual），是西方学者在区分不同的社会福利观念时使用的一个概念，后用来区分不同的福利模式。补缺型福利模式是指国家的社会福利机构只有在其他“正常”的供给渠道（如家庭、市场等）不能维持时，才向遇到困难的人提供帮助。参见Harold Wilensky, Charles Lebeaux, Industrial Society and Social Welfare:The Impact of Industrialization on the Supply and Organization of Social Welfare Services in the United States, The Free Press, 1958.
(4)梁其姿：《施善与教化：明清的慈善组织》，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13年，第11页。
(5)梁其姿：《施善与教化：明清的慈善组织》，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13年，第95页。
(6)对于历史上民间慈善的转变，梁其姿认为需求面的解释不具说服力，应从施善者角度进行解释，有两个原因，一是贫富观念的转变；二是为整顿社会秩序所做的策略调整。参见梁其姿：《施善与教化：明清的慈善组织》，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13年，第44-60页。
(7)[美]道格拉斯·诺思著，杭行译：《制度、制度变迁与经济绩效》，格致出版社，2014年，第103页。
(8)李文治：《明代宗族制的体现形式及其基层政权作用》，《中国经济史研究》1988年第1期。
(9)回归小社区的善堂也是现代社区慈善组织的雏形。
(1)梁其姿：《施善与教化：明清的慈善组织》，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13年，第224页。
(2)[美]韩德林著，吴士勇等译：《行善的艺术：晚明中国的慈善事业》，江苏人民出版社，2015年，第13页。
(3)这里的“家”包括家庭和与家庭有血缘关系的家族或宗族，以及与家庭有地缘关系的邻里与社区。
(4)梁其姿：《施善与教化：明清的慈善组织》，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13年，第24页。
(5)[美]韩德林著，吴士勇等译：《行善的艺术：晚明中国的慈善事业》，江苏人民出版社，2015年，第11页。
(6)张奇林：《共同富裕目标下慈善事业的使命担当与发展路径》，《社会保障评论》2023年第3期。
(7)郭亮：《家国关系：理解近代以来中国基层治理变迁的一个视角》，《学术月刊》2021年第5期。
(1)周秋光：《中华慈善文化及其传承与创新》，《史学月刊》2020年第8期。
(2)周秋光、李华文：《中国慈善的传统与现代转型》，《思想战线》2020年第2期。
(3)郑功成等：《中华慈善事业》，广东经济出版社，1999年，第46-47页。
(4)齐亚强、张子馨：《转型社会中的人际信任及其变迁》，《社会学评论》2022年第2期。
(5)胡洁：《市场化与当代中国民众的人际信任》，《社会学评论》2020年第3期。
(6)张诚：《城市化进程中乡村公共空间的流变与重构》，《城市发展研究》2021年第10期。
(7)范晓光、金卉：《隔离与整合：城乡结合部的社区建设——以杭州上城区X社区为例》，《浙江学刊》2009年第2期。
(1)张奇林等：《守望如何相助：中国家庭互助行为的影响因素分析》，《武汉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8年第4期。
(2)[美]加里·贝克尔著，王业宇、陈琪译：《人类行为的经济分析》，格致出版社，2015年，第276-277页。
(3)[美]韩德林著，吴士勇等译：《行善的艺术：晚明中国的慈善事业》，江苏人民出版社，2015年，第1页。
(4)美国学者格兰诺维特曾经用“投入的时间”“情感强度”“亲密程度”和“互惠服务的内容”来衡量关系强弱,他认为“弱关系”比“强关系”作用更大，比如找工作。但中国学者边燕杰通过对中国社会的研究，却得出了相反的结论，认为在中国还是“强关系”起的作用更大。社区慈善可以提升社区内居民关系的强度。参见Granovetter Mark S,"The Strength of Weak Ties,"American Journal of Sociology, 1973, 78(6); Yanjie Bian,"Bring Strong Ties Back in:Indirect Ties, Network Bridges, and Job Searches in China,"American Sociological Review, 1997, 62.
(1)张奇林等：《守望如何相助：中国家庭互助行为的影响因素分析》，《武汉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8年第4期。
(2)文雯：《亲友经济互助促进抑或抑制家庭慈善捐赠？——基于中国家庭追踪调查的证据》，《上海经济研究》2025年第6期。
(3)[美]道格拉斯·诺思著，杭行译：《制度、制度变迁与经济绩效》，格致出版社，2014年，第98页。
(4)[美]道格拉斯·诺思著，杭行译：《制度、制度变迁与经济绩效》，格致出版社，2014年，第105页。
(5)郑功成等：《中华慈善事业》，广东经济出版社，1999年，第50页。
(6)张奇林等：《守望如何相助：中国家庭互助行为的影响因素分析》，《武汉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8年第4期。
(1)[美]道格拉斯·诺思著，杭行译：《制度、制度变迁与经济绩效》，格致出版社，2014年，第55-56页。
(2)王名、王颖：《社区慈善论纲》，《中国非营利评论》2024年第2期。
(3)黄春蕾等：《社区慈善的现代化转型：进程、挑战与路径——以社区与慈善的互动为视角》，《中国非营利评论》2024年第2期。
(4)郑功成、王海漪：《扎实推动共同富裕与慈善事业高质量发展》，《学术研究》2022年第9期。
(5)黄春蕾等：《社区慈善的现代化转型：进程、挑战与路径——以社区与慈善的互动为视角》，《中国非营利评论》2024年第2期。
(1)王名、王颖：《社区慈善论纲》，《中国非营利评论》2024年第2期。
(2)现代社区慈善的根基仍然是互助，而互助是原生的。现代社区慈善经过重构以后，有原生的成分，但很大程度上已不是原生的。
(3)张慧：《嵌入性理论：发展脉络、理论迁移与研究路径》，《社会科学动态》2022年第7期。
(4)[美]罗伯特·佩顿、迈克尔·穆迪著，郭烁译：《慈善的意义与使命》，中国劳动社会保障出版社，2013年，第107-108页。
(5)[美]道格拉斯·诺思著，杭行译：《制度、制度变迁与经济绩效》，格致出版社，2014年，第107页。
基本信息:
中图分类号:D632.9
引用信息:
[1]张奇林.嵌入与脱嵌：中国社区慈善发展的历史逻辑[J].社会保障评论,2026,10(03):118-130.
基金信息:
国家社科基金后期资助项目“我国促进多元主体参与慈善事业的机制与路径研究”（24FGLA005）
2026-05-15
2026-05-15